归巢(1 / 2)
回建康的路上,许鹤年一直没怎么说话。
马车驶出江州城时,谢云深送了她一程。
“南陵仓的卷宗,你继续查。”谢云深站在城门下,道:“但江州这边的事,你暂时别插手。”
许鹤年掀开车帘。
“怕我碍事?”
“怕你惹麻烦。”
谢云深说得直白。
“有人敢在江州府衙杀人,说明他们已经急了。你若继续往里撞,未必每次都有昨晚那么好的运气。”
许鹤年笑了笑。
“知道了。”
这句话说完,谢云深便转身回城。许鹤年放下车帘,她低头看向袖中的私印。一枚小小的东西,有人不惜杀人,也不愿让这枚印重新出现。
回到建康,已经是第二日傍晚。许府的人早早等在城门附近。
“家主,宫里来人了。”
许鹤年下马。
“谁?”
“承明殿的内侍。”
她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?”
“陛下让您明日入宫。”
许鹤年应了一声,她并不意外。江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,李昭衡不可能不知道。只是她没想到,皇帝的消息这么快。
她回府后,第一件事便是把江州带回来的东西锁进暗格。
军粮记录。
陈显的私印。
还有那份从府衙调出来的旧档。
她只留下了一份抄本。做完这些,她才坐下来。一路奔波,她却没有多少倦意。脑子里反复浮现的,还是在江州发生的事。许鹤年靠在椅背上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以前把世家想得太简单了。五大家族表面上争的是朝堂上的位置。可真正的力量,早已渗进地方。粮道、盐场、商路、水寨。这些东西平日里看不见,一旦动起来,便足以左右一方局势。而李昭衡想从世家手里收权,恐怕没有那么容易。
夜深后,静芙宫。
李润卿正在看一本旧册。听见脚步声,她头也没抬。
“回来了?”
许鹤年停在殿中。
“殿下知道臣今日回来?”
“江州的消息下午就到了。”
李润卿翻过一页。
“坐。”
许鹤年在下首坐下。宫女奉茶,很快退了出去。殿内只剩她们两人。许鹤年没有主动提昨夜。李润卿也没有问。两个人都像是在等对方先开口。过了一会儿,李润卿才道:
“江州的船案,查得如何?”
“有些收获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许鹤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,没有提那男人曾说过什么。只是说查到了五年前的军粮调拨,又提到有人借江州水军的手灭口。李润卿听完,指尖停在书页上。
“江州水军?”
“是。”
“谢云深确认的?”
“她认出了箭。”
李润卿沉默片刻。
“看来谢家也坐不住了。”
许鹤年看着她。
“殿下认为,是谢家的人?”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李润卿抬眸。
“江州是谢家的势力范围,但这不代表所有事情都是谢家做的。”
许鹤年微微点头。这句话她明白,世家盘根错节。一个地方看似属于某一家,下面的人却未必只听这一家的话。
“你从江州带回来什么?”
李润卿忽然问。许鹤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。她看着面前的人。片刻后,从袖中取出一张抄录的调拨记录。
“只有这个。”
李润卿接过。她看得很快。看到最后,目光停住。
“南陵仓。”
“是。”
李润卿没有再说话。
许鹤年看着她。
“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。”
“先不要动。”
李润卿将纸放在案上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南陵仓不是普通粮仓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那里存的是军粮。”
许鹤年一怔。
“臣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的是——”
李润卿看向她。
“五年前南陵仓曾经换过一次主事。”
“换之前,那里少了一批粮。”
许鹤年眉头皱起。
“你之前怎么没提起过?少了多少?”
李润卿没有立即回答,她只是问:
“你觉得呢?”
许鹤年思索片刻。
“如果只是普通亏空,不会有人冒险灭口。”
“继续。”
“所以少的数量应该不小。”
李润卿轻轻点头。
“十二万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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