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骞远(1 / 3)
那天是盛夏,在礼堂。
冷气开得不足,台上的发言又长,灯光照着一排排空了大半的座位,愈发显得无聊。
蒋骞远坐在第一排。
他原本就是临时被请来露个面,坐了不到半小时,便觉得没意思,借口出去透口气,旁边的人见状,也连忙跟了出来,低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。
“没事,”蒋骞远说,“你回去吧。”
长廊里比礼堂里暗得多。
窗帘拉着,只从缝隙间漏进几道盛夏刺目的白光。墙上的灯没有全开,脚步落在地砖上,声音空空地传出去。
蒋骞远往前走了一段,忽然听见旁边的休息间有人在说话。
“你确定?你要穿我的?”
说话的那个声音很轻,带一点南方口音,尾音细细的。
另一个女孩急得不行:“求你了,不然真来不及了。”
帘子后面一阵窸窸窣窣。
“好吧好吧。”
又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蒋骞远脚步顿了一下。
其实那帘子没有拉严,中间漏着一小道缝。里头灯也不亮,只朦朦胧胧照出两个女孩子的身影,忙乱地换衣服,谁也没察觉外面有人。
其中一个背对着帘子。
她刚把上衣脱下来,下意识便抱住了胸口,肩背微微缩着,整个人局促得很,站在那里时本能地抱着自己,腰线细细地收进去,背脊却直,像还没完全长开的花骨朵。
“你快点,”她小声催,“我冷。”
另一个女孩正手忙脚乱地套裙子,闻言抽空回她一句:“今天三十八度!”
她便蔫了一下,不说话了,低头抱紧自己,静静地等着。
蒋骞远站在原地,看了几秒。
光线太暗,其实看不真切,帘子的缝又窄,许多地方都隐在阴影里。可越是这样,越容易叫人把那几个轮廓记得很深——抱在胸前的手臂,白润的肩头,收紧的腰,还有那种年轻的,柔软的,毫无防备的姿态。
像一尊还没修完的白坯。
他原本可以走。
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有人经过。
他也没有立刻离开。
直到另一个女孩终于把衣服换好,低声说“好了好了,你快穿”,那抱着自己的人才伸手接过衣服,动作很快,几乎有点慌。布料擦过皮肤的声音很轻,她低着头,把自己重新裹回去。
蒋骞远这才慢慢收回目光,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,继续向前走去。
身后那块帘子仍旧安安静静地垂在那里,半遮半掩。
活动结束,掌声响起,沉确终于等到同学回来,两个人赶紧把自己的衣服换了回去。
她一边系扣子,一边抱怨:“以后你得提前准备,不能每次都临时找我。”
对方笑着搂她: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
沉确低头整理好衣角,又认真检查有没有落下东西。
什么也没有。
于是她背起书包,同朋友一起从另一侧离开。
后来,这件事落到了吴玥手里。
“认识认识。”
他只说了这四个字。
吴玥做这种事已经习惯了。
年轻的,稚嫩的,没有多少见识的女学生,还是从外地来的,亲人父母都不在身边。一开始是害羞,后来被漂亮衣服和场合喂出一点虚荣,再后来她们会怕自己“露怯”,怕被人说土,怕回到原来的生活里显得寒酸。于是一步步往前走。
吴玥起初也以为,沉确不过是嘴硬,有些无用的骨气。
因为她没有走向“你能不能借我点钱”,也没有走向“下次你帮我垫一下”,她只是不好意思地承认:“我这个月钱花超了。”
吴玥问她:“那你怎么办?”
她想了想:“吃便宜点。”
“多便宜?”
“汤泡饭也挺好吃的。”
吴玥沉默地看着她,觉得她的自尊真是奇怪的稳定。
也是从那一刻起,吴玥也恍然发现,这个外地来的女学生也确确实实地走了进来,不过,不是被奢侈生活诱惑进去的。
她是被一段她以为真诚的女性友谊牵进去的。
这么多年,吴玥自己早有了一套安慰的逻辑,是她们有虚荣,有侥幸,有欲望,而吴玥只是打开了一扇门,露出一点诱人的金光,是她们自己要走进来的。
或许有那么一瞬间,吴玥会想起许多张脸。年轻的,羞怯的,兴奋的,怯生生站在镜子前,被漂亮衣服和陌生场合弄得手足无措。她曾经站在旁边,替她们挑裙子,替她们圆场,告诉她们别怕,出来玩就是要放开一点。
只是,年复一年,这罪恶感会被她熟练地摊薄一点。
可如果没有贪念可以怪罪呢?
当时是夜里,蒋骞远正在擦一只打火机,银色的,盖子一开一合,发出很轻的声响。
吴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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